癖的归属

的归属

2013-01-14 12:17:19
在这个世界上走一遭,总有你最爱的一个人、一件物什、一个地方,或一口食物。

这是癖我幼时的癖,是听鸡鸣和出走。无论是半夜三更听到鸡寒夜里凄凄的打鸣,还是午后时分听到清脆绵长的叫唤,我都有一种惆怅,我享受那种乡愁式的惆怅;而出走,则是另一种癖,出走不是离家不归,而是暮春时节或者周末时候,一个人去远行,即使走不了多远,只是越过几个村庄和阡陌,却有一种远意,乐于一路上的树木花草和天高地广

长大后,我的癖好里又多一种,就是书和纸笔。我虽然也读书写字,但是很多书买来却未必看,很多纸笔买了却未必写,而是看到了,天然地有一种喜欢和亲近,然后就要拥有,即使只是看着舒服,拿在手里安心,所以多年来我囤积了很多书和纸笔,陪我共度日月

有人爱酒如命,有人嗜色如食,有人喜欢喝茶,有人喜欢山水,无论你钟情于什么,总要有一种钟情一种癖好似乎有了癖,才对得起自己,才对得起这人世的灿烂。同时,正因为有一种癖好,人才能像一个人,才能有其至情至性的一面,就像明朝的张岱所说的: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;人无疵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

于很多男人来说,当有四大癖好的归属,烟、酒茶、女人,归于一种或多种。

我有一个朋友,一天三包烟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我一开始不大理解,后来我自己学着抽烟后终于明白了,抽烟抽的也许不是那种味道,不是为肺寻找麻醉,而是那种孤独和清醒,点燃一根烟才让你对自己有一种觉悟,你说的话才能娓娓道来,你的一举一止才能有依附

而酒,则更是男人的必备,酒的烈性、醉性正契合了男人的雄性。俗话里说,酒后吐真言,在醉的状态中人才能有一种自然的流露,才会有一种真诚以待,才会有一种无拘束的自由,卸去平日的甲壳,袒露柔软的内心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就是一种“酒后真言”,在曲水流觞的微醺后,他才能褪去郑重,放下技术,用最本真的书写达成一种心理的释放

喝茶喝的也不是茶,而是一种水的柔载着植物的香,那种香里融合了山川雨露和岁月节气喝好茶必要有知己同饮,或谈天论道,或闲话家常,都在舌头与茶水的婉转咬合中有一种顺理成章,一种自我升华;而自己独饮清茶一杯,也有一种有心自得,人虽然在尘世的浊污中前行,却能偶尔衔着自然的精华自清茶的癖,可以是一种净化,一种心的归属。

说到喜欢女人,则是男人的一种生殖本能,同时也是一种情感和人性的本能而对女人能上升到癖好,无论是肉体上的癖好,还是美和情感上的癖好,就说明男人在异性那里找到了一种归属,这种归属和道德无关,而是他耽于那种阴性,那种温柔和美,不愿早朝

古龙的人生传奇,就像他的武侠小说一样惊世独立古龙也是有癖的,一个癖好是酒,一个癖好是女人,另一个癖好是朋友。我不敢说他的传奇建立在他的癖好上,但是少了这两种癖,古龙却不能成为古龙了他豪气干云,嗜酒如命,最终也因酒殒命,47岁便撒手人寰;他为人风流,曾与多名女性有过感情纠葛;他生性豪爽,广交朋友,常常纵酒狂歌

于很多女人而言,也当有一种癖好的归属,口红、美、花草闺蜜、怀抱、男人、日子,都可以是女性的癖是一种淡淡的癖好,不如男性的那么霸占和分明,但是却绵长而有力,后劲充足,这种癖好不是女性的全部,而是支撑,是补充,分担着她们时而的情绪和脆弱,不像男人的癖好那么独立,甚至只凭着一个癖好而孤独终老

癖好不是爱好,而是对一个人对一个物的偏爱成了习惯,甚至就像癖这个字的偏旁所说的,有一种病态的爱恋,癖好是在爱好中做减法,直到成为他自己的一部分

我不觉得癖好是一种不健康,在生活的层面可能是不健康,但是在人性的层面却是健康的在这个那个的癖好里,他才能成为自己,成为万人如海中的一个自我的标志在一个小小的癖好里,犹如躲进小楼里成一统,在那里俯仰古今,自得其乐。

往大里说,癖好未必是一个人一种实物,也可能是一种情绪、一种方式,烟酒茶可以是癖好,自由流浪和旅行也可以是,孤独也可以是一种癖好,这种孤独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清明的自觉,意识到天下千山万水迢迢,有他一个人独行的爱恨悲欢

我父亲一生嗜好肥肉,他晚年患了肝癌,检查出来到去世仅仅一个月,他的病不能吃油腻,虽然明知无望治好,但母亲还是为他忌口父亲去世后,母亲有一次忍不住说:“要是知道他那么快就走了,就让他吃一次肥肉了!”一个人到生命的最终时刻,还对一种食物念念不忘,剥夺他这种癖好虽然是为他好,但多少却有一种残忍

纪晓岚也最爱吃肉,他平生不吃米饭,进餐时只用猪肉10盘,熬浓茶一壶即可宴请客人时,桌上水陆肴撰,精美洁净,但他举著邀客,自己则光吃肉而已。他又好色,一天不和女人发生关系,就会皮肤欲裂筋骨被抽,甚至在乾隆面前也不加掩饰,在宫中编《四库全书》时,数日没有接触女人,两只眼睛就赤红赤红的,颧骨像着了火,乾隆问他何故如此,纪晓岚实言以对,乾隆大笑不止,赐给他两个宫女伴宿,于是文采欣然,顺利完工

我不觉得纪晓岚的吃肉、食色是一种病态,或者是一种生理性本能,而是在他的生命里,这两样是他的癖,癖不是病,病可医好,但是癖却无药可治,只能在满足中得到缓解

所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、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,并非全是因为他们糊涂,而是迷醉在女人的一笑一颦中,红颜嫩妇的巧笑倩兮、美目盼兮就是他们的克星和大癖,《天道》里说:“天下之道论到极致,百姓的柴米油盐,人生冷暖论到极致,男人和女人的一个情字”他们也并非不知江山美人的权重不一样,而是自己也没有办法,于是只好以江山取悦美人。

癖到极致,天下都是可以为他的癖所用的,而在那个癖中,他自己似乎也得了天下